dida's profile老灵魂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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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0

    最最亲爱的侯麦 最最重要的现在

     
    报纸买回来,随意翻看。文化版大大标题,关于太阳照常升起。目光却被右上角字眼吸引,写了什么其实也没仔细看,因为只看见了《阿斯特蕾与瑟拉多的爱情》。侯麦,连同他的新片。只看到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足以让我欢欣雀跃起来。感谢侯麦还活着。「宗师健在,我与他同活一世,看得见他不时又别出新裁,依然敏锐,我甜蜜得背转身来,拭去幸福的眼泪。」荒人天文这样写李维史陀。
     
    最近觉得心慢慢变迟钝,对许多人事物麻木。书看得半死不活电影看得垂头丧气。似乎缺少一个因由,因由比如,卡夫卡日记里「一场倾盆大雨」。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外面断断续续传来些声音,拿腔拿调的对白,不知谁家在看些什么。站在阳台,才发现声音来自旁边的工地。细看原来在放着露天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院子里坐满工人,隐约可以辨认出银幕上发哥的国字脸。这个夏末的夜晚,虽然矫情,可真是忽然感动,有一点想哭。巨大音箱飘出的声音混杂着人群气息在夜空里荡,一下将我带回幼小年代,八十年代西北小城的工厂大院。印象里的,只属于八十年代的、偏僻小城的露天影院。又或者是我的想象吧,我娘完全不承认我会记得三四岁的事情。远处银幕上的黄金甲如火如荼,我依然不大满意于是胡乱想着为什么不选择另一部电影放映,然后在大脑里义务替工人们作了放映员,可思来想去,难道要放吴清源。我一定不是一个好放映员。于是安心回屋,感谢还有黄金甲,有那些欲乱纠葛,有那些云鬓酥胸,工人们一个辛劳夏末就不再那么寂寞与乏味。
     
    原来可以这样容易就开心起来。原来。永远不要对自己太绝望。
     
    最最亲爱的侯麦。
    最最重要的现在。
     
    August 26

    开到荼蘼


    夏天的尾巴。无论多么舍不得,夏天还是要过去了。窗外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了明亮绚烂的烟花。那是新年的烟火吗?留到一年中最烂熟的夏末,等待这样长的日子它们会不会好寂寞。不然是夏日烟花吗可是如果没有沙滩感觉好奇怪。正幻想着种种或美好或感伤的念头时,我娘一句话无情将我打回原形:是鬼节吧。忽然冒出一身冷汗,看看日历果真七月十四。你看,现实总是这么不美好也不感伤,不过重要的是,如果选择不去看,你依然可以真的相信这种美好和感伤。所以对于这意外的美丽,仅仅当它是一次意外的美丽吧。荼縻也不知道到自己花事就了了呢,不然我猜荼縻一定很恐慌吧。
     
    想着海边那位f小姐会不会看到很多烟花呢?
     

    你不觉得她很适合早上吗

     
    从下午到晚上,两个人一直一直在说几乎停不下来。可这并不妨碍kiki的安静美丽,她的绘本也是。刚才又听了一下她的歌,我喜欢的那种甜美干净的声线。
     
    美好的女孩子总会让人满心欢喜。
     
    还是夏宇的<你不觉得她很适合早上吗?>
     
    你不觉得她
    她很适合早上吗?
    你不觉得她很适合
    譬如说
    奔跑
     
    她适合打开她的旧饼干盒
    读潮湿的旧信
    她像一个软木塞
    封着一瓶酒  你不觉得她很适合匆忙奔跑
    过一个灿烂的星空吗
    她适合意志
    她也适合  再举一个例子说
    她适合优美地滑倒
     
    你不觉得她是可以擦掉的吗
    那种一修再修的草图
    但她的拇指浮现
     
    你不认为她
    她就是很适合摩擦吗?
    你不认为
    她适合早上来到?
     
    August 14

    小朋友美术馆一日

     
    反正我觉得逛美术馆这件事,真是非常的附庸风雅,我是说我。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坚定积极扎入每一次展览,决不遗漏。
     
    不是参观不是逛是践踏。匆匆穿过提香与戈雅,鲁本斯那些女人肥白丰腴实在诱人的质感一定多看几眼。弄不清这些大师谁先生谁先死,弄不清风格流变的究竟。只好安下心来俗气吧。比起巴洛克庄严理性的华丽我们更钟意轻盈欢喜的洛可可,有条白色粉红蝴蝶结圆蓬蓬的裙子,好像女科波拉的玛戈皇后。那个穆立罗不知道是谁他的静物为什么总有一束光打得那些华丽无生命的花诡异的不得了。十六十七世纪那些作品中,那束光来自哪里?照亮中心,并且只唯一照亮中心,却好似无视周围的黑暗,多冷酷的光。觉得那束光非常超现实。三心二意想应该看看贡布里希做足功课再来不然真是践踏。
     
    西洋画馆冷气都比国画馆强许多,油画比较怕热吗?短裙短袖异常虚弱的莉莉周,豁出去跟我紧紧依偎扮啦啦。美女kiki打电话说可以去看哈里波特看看时间有些紧只好不去,忽然想到如果看完十七世纪的委拉兹开斯接着变成麻瓜看哈利真是很间离呢。
     
    油画馆出来几步又进入年画馆,狭窄小走廊里椅子上一个紫色袜子的女孩在哭精确的说法是擦眼泪,我们经过时她非常谨慎的克制了一下,我觉得那个情境非常美。我想我就没有勇气在这种地方哭。
     
    国画馆宽敞明亮。那样充足的光线使我们之间对白的所有遮蔽都烟消云散,剩下一些非常恬不知耻的零散片段。一幅底色素雅的水彩花鸟很适合做书房壁纸,如果有钱买十几幅拼贴四壁。一幅墨荷莉莉周说与她小学国画课的作品很神似,又一幅水彩荷花她也说像,喂你小学画风已经这么多变了呀。
     
    我以为美术馆下一站一定去三联比较和谐,虽然矫情。拜物女莉莉周要逛隆福寺,我这么心地善良只好妥协。在小店买了彩色帽子准备去海边的莉莉周,我说那是莫奈的颜色她说是雷诺阿我觉得很不靠谱。我跟她讲洪尚秀海边的女人她有些小气愤说为什么不是夏。好吧。一定的轻快口哨一定的艳遇一定的侯麦式假期。我试了俗气廉价的圆点发卡她提出我真是越来越没有taste谁管我是金童我是玉女我叫不要脸。
     
    回来路上在街边十元买了十个莲蓬,一人五个,傻乎乎地拿着欢天喜地回家啦。暗绿色莲蓬露着小小莲子真是现世平和,虽然拥挤公车里晃晃悠悠男男女女又将我挤回原形我干嘛这个时候来坐车呀。
     
    真是开心又无聊的一天。
    August 10

    床上的爱丽斯

     

    床上的爱丽斯之艾米莉版

    艾米莉躺在床上看床上的爱丽斯。

    床的一边紧贴着碎花壁纸的墙,另一边挡着紫色布沙发。床吗?艾米莉以为她在说一个开口的火柴盒。爱丽斯说让我睡吧让我醒来。

    「我说不出话,眼睛看不见,我既不是活的,也未曾死,我什么都不知道。」床上的爱丽斯。
    艾米莉可不想睡。即使那床的柔软让人好想闭上眼睛。一个人的房间,穿越七十年,变成这张魔法之床。快念咒语。艾米莉。你快点醒来吧。

    想要去罗马。想要兴冲冲地活。却总陷入一个循环。一下子欢天喜地,一下子沮丧异常,怎么可以这样反复无常,像个贱人一样。

    一次关于起来不起来的无意义争执。关于选择死亡的可能性的无力对话。一次貌似亲密充满小动物昵称的鼓励。死气沉沉的茶话会上几个死去的女人谈着生命。一个只能在想象中出现的另一个世界的窃贼打开一扇窗,爱丽斯却无法走出去。然后是日落前讲的最后一个故事。「没有大团圆的结局,我们就不讲」。所有的解决。可能的出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吗?让我睡吧让我醒来让我睡吧。房间越来越亮。然后是黑暗。

    艾米莉不要等到结局。她只要茶话会。没头没脑。声色犬马。满心欢喜。

    不知道孤独偏执的艾蜜莉是不是还只穿白衣服?而疯狂旋转的迷尔达并没有穿红舞鞋,她只是不能停下来。最勇敢的玛格丽特,你真的累了非要沉到水底吗?那是你的宿命吗。还是加入昆德丽的躲猫猫游戏吧,但艾米莉是不会躲入睡眠的。这是爱丽斯的茶话会。死者们的茶话会。我们要谈论些什么。生存还是死亡的话题留给王子,我们来聊聊要喝些什么茶呢?柠檬茶要加糖,冰茉莉要加糖,咖啡还是蓝橙,一样要甜的。绝望就是甜蜜呢。

    谁在说。谁在听。
    「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绝望着。」
    「但凡我能,我就总是妄下断语。」
    「生命就是个勇气问题。」
    「我不知道我想睡是因为我在受罪还是我在受罪是因为我想睡。」
    「我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觉得想活下去并不需要什么天才。」
    「我不知道是感受的太多还是太少了。」
    「她不是在睡,她是在躲藏。」

    这不是茶话会。这是爱丽斯的意识游戏呢。艾米莉。你不要想太多了。让我们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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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爱丽斯之didar版

    在萨勒热窝排演等待戈多的桑塔格。呼唤一门色情艺术学的桑塔格。敏感又强悍的书写疾病隐喻的桑塔格。我曾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桑塔格。

    然而,「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绝望着。」书写床上爱丽斯的桑塔格,也是绝望的吧。这种绝望如此隐秘却又如此清晰,终于强烈到在她十年前的梦中以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呈现出来。这绝望是桑塔格作为一个女性知识分子面临的困境。她并不回避这种困境:「我感觉我整个一生都在为写床上的爱丽斯作准备。」

    再早一些,看桑塔格写罗兰巴特写古德曼的文章时,总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困扰,一种如坐针毡的微妙的不安与紧张。桑塔格对他们的态度中,有某种我不愿承认和正视的倾慕。一种影响的焦虑,也许还要复杂得多。本雅明的忧郁就无法带给桑塔格焦虑。而在床上的爱丽斯中,那种焦虑正是爱丽斯的父亲和哥哥带来的。我甚至觉得,或多或少,是他们使爱丽斯无法站起来。

    桑塔格始终无法为爱丽斯找到出路。沃尔夫笔下莎士比亚妹妹所面临的那种困境,对爱丽斯已经不在存在了。或者说这种困境已经改头换面,以另一种形式逼迫着我们。而这种改头换面的困境,连沃尔夫自己也无法逃避,深陷其中几近窒息。桑塔格的强大让她也许可以逃避这种困境,可是她依然写出一个绝望的爱丽斯,让我们看到她内心的挣扎,看到另一个不那么强悍的桑塔格。沃尔夫坚持争取的那个房间,跨越七十几年,已经变成爱丽斯自困其中的一张床。

    现实中虚弱的爱丽斯,也许有自己思想的舞台,让她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存在。爱丽斯可以虚构出一整个世界,茶话会,罗马之行。桑塔格也愿意帮助她,为她虚拟的茶话会,召唤来美国文学史上重要的女性作家和神话虚构中的女性人物。然而这四个人物都一样让爱丽斯感到绝望。

    我喜爱的艾米莉狄金森,生前发表了很少的几首诗,在乡间别墅足不出户三十年。也许在孤独房间里的女诗人怡然自得,也许正是那种孤绝的状态成就她深侧的目光。可是桑塔格也不相信她是幸福的吧,所以她笔下的狄金森神经兮兮,开口就是一些难懂深奥的诗句。另一个女性作家玛格丽特富勒,书里写她有勇气的生活和写作、旅行,却无法逃脱溺死的命运。书中的富勒说:「他们给我建议是不想让我搅得他们难堪」。我相信这些建议也是桑塔格作为一个女性作者曾经历的。写出第一本女权主义著作的富勒也许是少有的不多愁善感,务实的女性作者,然而桑塔格戏谑地写:「可我太务实了。总是脚踏实地。当然在水里的时候除外」。而那两个虚构的愤怒女性,在神话中重演着一样的困境。兴高采烈旋转的迷尔达,是被负心男人抛弃而死的少女的冤魂,昆德丽则是一个陷入沮丧—反抗—睡眠—和解的循环不能自拔的女人。殊途同归,每个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困境。所以桑塔格没有帮上爱丽斯的忙,她召唤来的几个人只能让爱丽斯的困境更复杂与更绝望。

    女权主义努力获得的那些东西,没有带来本质性的改变。任何表面上的进步,都无法从精神上、实质上使女性获得真正的自由与解放。这是能够的吗?

    虚构的力量无法带来一条出路。所以序言里她写道:「精神囚禁的事实。想象的大获全胜。但想象的胜利仍嫌不够。」也许,桑塔格在现实中的积极面向,是给她虚构的故事一个解决的唯一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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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爱丽斯之解决Lily版

    记得是去年夏天吧。Lily读完女傧,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她兴高采烈说要实践三人家庭。习惯了她这么疯,所以我也很不靠谱的说那最好是两男一女,不过这样我跟她就不能组成三人家庭啦,还好她也不会选我这类型的。想想我们的那些笑话,好像在反抗什么,可真是无力啊。

    后来在法国文化中心看纪录片。记得看完出来,我觉得波伏瓦说话太干燥强硬了呢,ying也不是太喜欢波的感觉。最后好像只有Lily是坚定无条件喜欢波伏瓦呢。

    Lily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斗士啊。而且我知道不用我说,你一定是两男一女呢。
    Li你现在怎么说?

    August 04

    最理论的梦=最愚蠢的梦

    好可怕。

     

    如果a可以推出b,则apple可以推出banana,这是什么歪理啊。可要命的是,这是前天梦里看到齐泽克书上的一段。具体推理内容与过程不记得了,大致有出现犹太人和阿拉伯人这类词吧。梦里一次次不厌其烦的看和想,然后觉得这条歪理似乎非常有道理。夜里醒的时候想一定要记下来啊,虽然只是梦中虚构,可真的很齐泽克呢,然后早上就忘记啦。

     

    幸好忘记了。因为白天就想起最近听过最离奇的一次答辩。某学长在毕业论文中有段重要引文,被问及引自哪里,他坚定指着脚注说引自新叙事学。一位老师不紧不慢从包里翻出这本书,真是很巧我最近刚好在看这本,怎么没有你引的这段。如果说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只是一次意外事故,那么下面的发展就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了。学长最终坦白,这段是他自己写的,当他写完时,忽然惊奇地发现,唉哟,我怎么会写出如此深刻的一段话,所以他为这段话找到了一个出处。这个笑话让我很好奇的是,他究竟编出了怎样一段话,既然好不容易自己可以写出这么深刻的文字,为什么不说是自己写的而要把功劳推给别人呢。总之,当时觉得这件事蠢极了。

     

    然后前天,在现实中——梦就是我自己的现实吧——我自己重演了这次愚蠢。也许还要更蠢一些。我以为那是一个最理论的梦,其实是最愚蠢的。梦里那段歪理并不蠢,那只是混乱意识的一次游戏吧。蠢的是我在梦里把齐泽克拉来,更不可救药的是夜里醒来时还自以为很像,天哪。真是笨到家了。我想唯一聪明的可能是早上就把这段忘记了,否则清醒过来,真是无地自容。

     

    梦会说出一切。我所有的愚蠢、焦虑、欲望、好奇心、那些现实中无法正视的东西。

     

    好奇怪最近的梦总有种赤裸裸的恐怖。那恐怖之处在于,只要我一醒来,想也不用多想,就能立刻清楚地找到梦的现实对应物,连精神分析都是多余。所有那些基本梦的修辞都没有啦,一见日光,欲望无所遁形。我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