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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1 收信快乐亲爱的安,收信快乐:
傍晚的时候,fann告诉我你走了,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想起厚田说的「小津去了,我的心也跟他去了」。看到有人写你去了波河河底,fann说写这话的人也潜入了河底。而我们却被你丢弃在河岸上张望,等待某种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窗外的天空好黑。闪电。雷声。雨怎么还不下来。
总是在一些没来由的时刻,蚀结尾那七分半钟,轻轻巧巧地跳了出来,不需要召唤的。那一刻,言语消失了,留下一些声响在空间中荡啊荡,好寂寞。洒水车,公共汽车,孩子们嬉戏的声音;公寓外面原来码得整整齐齐的空心水泥砖,灾难般地散在地上;水桶里漂浮着的木头;一个保姆推车走过空旷的街道;一个男人走下公共汽车,他看的报纸上似乎预示着原子战争;赶马车的人从同一个地方经过;等公车的姑娘;工地上没有建好的建筑上盖着草席,在风中飘荡;树木在风中摇晃;三个阳台;两个阳台;一个阳台;阳台上的人;一个姑娘的背影,很像维多利亚,当她转过头,我们发现并不是;天黑了,路灯亮起来;一辆在拐弯处停下的公车上下来很多人,仔细看时,那其中没有维多利亚和彼埃罗。最后一个镜头是一盏街灯的特写,如日蚀一般,然后,影片结束了。我总是近乎偏执地想,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这个时刻。如果可以拍一部电影,这就是我要拍的全部。
没有电影,我不会去死。可在看你电影的某一些时刻,我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拍照片的时候会跟人家说,要安东尼奥尼的啊。喜欢像莫妮卡维蒂的姑娘。这些小感觉,真的很小女生,可我很固执的,仿佛这就是我的一部分。
雨终于下来了。安,我坐在这里写信,一封不知道该寄去哪里的信。我想念你。
July 24 再见,再见每天都在经历着某种分别。而具有现实质感之处就在于,更多的时候,来不及说一句再见。不然有机会说什么,也是goodbye不是farewell,潦草轻率。
「我想我明白你现在不会来了。」汉娜在1928年给马丁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这句话隐隐透露出一种巨大的压抑与绝望,预示了他们,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全部不幸。这并不是最后一封信。然而,命运也许厌恶被生离死别的戏剧性和郑重而弄得一本正经,因此它嘲讽而又残忍地安排他们之后的生命依然有交集。她斥责讽刺过他,有时又维护赞扬他,这种反复的态度也许只因为她依然爱他。命运的阴影之下,没有人能杀伐决断,真实是如此尴尬,完全没有戏剧的庄严与郑重。然而那一封信,确是某种告别了。
又或者以别的什么形式经历着分别。昨晚梦见年少时认识的两个男孩子死了。他们算不上是我的朋友,只是一个生日party上很偶然认识的。那个夜晚我们一群人,不小心被锁在一个酒店餐厅里。大家百无聊赖的围坐在桌子前聊天,后来,有些人睡着了,有些人硬撑着相对无言。再后来,我是说那个夜晚之后,虽然在一所学校,我们大部分人的生命再无交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们,可昨晚在梦里,我哭得好伤心,醒来脸上还湿湿的。梦里似乎我还是十几岁,他们也是。彼时我们都年轻美好,无忧无虑。现在再也不能了。梦中的死亡,就当是某种告别吧。
而虚构也不总是严肃郑重的。前几天看再见菲律宾。不变的三角故事,以突如其来的分别结束。它如此真实无情的映衬出生活的尬尴,也是只能这样草草结局了。相比之下,朱尔与吉姆只是个如歌剧一般华丽遥远的梦想,而特吕弗就是一个活在古典世界里的梦想家。我记得小时候看夜行的驿车,最喜欢结尾的段落。当安徒生拿起帽子匆匆走出去的时候,「全维罗纳想响起了晚祈的钟声。」作者接着写道:「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但是终生相互怀念着。」多么像〈一一〉里NJ说的:「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别人」。可是,我已经越来越不相信感动我的那些东西了。所以再见菲律宾让我着迷因为它如此真实。
近来看过最让我心动的一次分别出现在毕加索1939年的〈安提比夜钓〉中。画面的蓝色堤岸上,两个少女安静的注视着地中海。她们立在单车前,漫不经心宛如在郊游中随意的一次停歇。少女高耸的胸部与艳丽的裙子显示出某种生命力,蓝色的舌尖停在蛋筒冰淇凌上,裙角与头发一起在地中海的海风中飞扬。这是1939年8月,二战前和平时代的最后一个月。然后就是长长的一段硝烟弥漫,动荡混乱的岁月。那个夜晚是怎样一个奇异而又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啊。一次惊心动魄的天翻地覆即将到来,可安提比的那个夜晚,一切都是浑然不觉的。少女的姿态既不沉重也不轻盈,却是安静和美丽的,是对那最美好时光最美丽一次的告别。
所以,说再见吧。即使只能在心里轻轻说出这句话,即使我和你再不能见,也好想每一次都微笑着对你说一句,再见。
July 02 预知死亡纪事 暗小拥挤网吧里的男孩子们在虚拟空间生死飙车,却终于把持不住一一坠入深渊。起身离开时招呼一位苍白冷峻的少年,少年稳稳坐定轻声答道,我死不了,怎么办。
我那晚被这句咒语诱惑,反复诵念,躺在黑暗里难以入眠。
我死不了,怎么办。
真是寂寞。一种强力但如无底深渊一般深黑的寂寞。
没有谁,是的,没有谁死不了的。
那么,可不可以,请你等到天起凉风,日影飞去的时候?那也定是不能了。
明天一定要出去走走。随便走去哪里。为一佛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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